夜色已深,咸阳城笼罩在一片静谧的月光中。

  嬴昭宁的飞艇无声降落在扶苏府门前。

  舱门打开,她抱着小九跳下来,抬手按下钥匙,银白色的飞艇迅速收缩,化作巴掌大小的一块金属,被她收入袖中。

  府门前的守卫看清来人,先是一愣——白天他们才从天幕中看到太女殿下站在三千年后的长江高台上,怎么这会儿就出现在府门口了?

  念头在脑中转了几圈,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,齐齐单膝跪地行礼。

  “参见太女殿下!”

  嬴昭宁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他们,看向府内。

  灯火通明,显然主人都还没睡。

  “起来吧。”

  她说着,迈步朝府内走去。

  一名守卫早已经抢先一步,飞奔进去通报。

  嬴昭宁知道,今天自己出现在天幕中,母亲一定担心坏了。

  果然,刚穿过前院,没走几步,就看到两道身影急匆匆地迎出来——李知微走在前面,裙摆被夜风吹得翻飞,步子又急又快。

  扶苏跟在后面,步伐沉稳,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急切。

  “昭宁!”

  李知微的声音微微发颤。

  嬴昭宁难得没有保持储君的仪态,像一只归巢的乳燕,扑进母亲怀中。

  小九从她肩头飞起来,悬在半空,识趣地没有打扰。

  李知微紧紧抱住她,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,没有问“你去哪了”“你经历了什么”,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,声音温柔如常:“吃饭了没?”

  “没。”嬴昭宁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丝沙哑。

  无论在外面多么冷静、多么强大,回到母亲身边,她总是会忘记自己是大秦的储君。

  她只是一个三岁的小丫头,可以撒娇,可以任性,可以不用伪装。

  “那我们进去吃。”李知微松开她,牵起她的手,“我们也刚好没吃呢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嬴昭宁从母亲怀中出来,转头看向一旁的扶苏。

  父亲站在那里,双手负在身后,面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目光一直在她身上。

  “阿父,晚上好呀。”

  扶苏沉默了一瞬。

  他觉得,自己在女儿心中的地位,越来越低了。

  先是扑进母亲怀里,然后才想起叫他——而且语气比对母亲的时候平淡多了。

  嬴昭宁似是察觉到了什么,上前一步,主动拉住了扶苏的手。

  那只小手还有些冰凉,显然是赶路赶得急,没顾上保暖。

  扶苏心头的那一丝微妙的情绪,瞬间散了。

  这孩子第一时间来了扶苏府,说明在他心里,这里还是家。

  至于排在第几位……算了,不计较了。

  三人并肩朝饭厅走去。

  ——

  晚膳间。

  菜不多,都是家常的。

  李知微自己没怎么吃,只顾着给嬴昭宁夹菜。

  碗里堆得冒了尖,还在往上摞。

  嬴昭宁没有拒绝,一口一口地吃着。

  她确实饿了。

  从离开泰兴魔三角到返回咸阳,一路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。

  李知微没有问她怎么会突然去到三千年后,没有问她经历了什么,没有问她是怎么回来的。

  不是不关心,而是她知道——问了,昭宁也不会说实话。

  只会说出一些让她安心的、经过修饰的答案。

  那还不如不问,让她少费一份心思。

  “昭宁,你知道吗,学院已经建好了。”李知微放下筷子,眸中带着喜色,“我今天特意去看了。”

  “是嘛?”嬴昭宁抬起头,嘴角弯了弯,“那我明天陪母亲去看看。顺便,把图书馆给填满。”

  她在三千年后的获得那么多的信仰值,可以兑换了不少书籍,明天就将图书官装满,让母亲泡在幸福的书海中。

  扶苏在一旁听着,欲言又止。

  “阿父,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嬴昭宁看向他。

  扶苏放下手中的茶盏,斟酌了一下措辞:“我觉得,明天早上,你该开个早朝,告诉朝臣们你回来了。”

  嬴昭宁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  内阁虽然已经能处理大部分政务,但她这个储君消失了好几天,朝臣们难免会有各种猜测。

  与其让他们胡思乱想,不如大大方方地露一面。

  “好的,阿父。”

  扶苏嗯了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

  他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
  这顿饭吃得温馨而安静。

  没有人谈论朝政,没有人谈论天幕,没有人谈论三千年后的世界。

 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,和李知微偶尔一句“多吃点”。

  ——

  消息传得很快。

  嬴昭宁回咸阳的事,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朝臣的耳朵。

  有人正在书房批阅公文,听到消息,手中的笔停顿了一下,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——太女殿下回来了,大秦的主心骨就回来了。

  有人正在和幕僚商议事情,听到消息,立刻结束了会谈,回到书房,开始重新整理明日早朝要奏报的议题。

  有人正在府中饮酒赏月,听到消息,放下酒杯,望了一眼扶苏府的方向,沉默了片刻,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:“三千年后,说去就去,说回就回……咱们这位储君,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拿出来?”

  没有人能回答。

  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大秦的天,越来越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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